超越《吻》：大多数游客匆匆走过的克里姆特与席勒展厅

你排队等候的那面墙——以及你错过的另外二十三幅克里姆特

《吻》值得它的人潮。这幅画创作于1908/09年，正值克里姆特金色时期的巅峰，一百八十厘米见方，以真金箔精心绘制，是美景宫自身定位为馆藏核心的画作，运营方将克里姆特列为上宫大师之首也自有其道理。但博物馆中环绕它的二十余幅克里姆特画作，完整记录了这位艺术家的全部轨迹——1880年代的学院派神童、1897年的分离派创始人、金色背景的年代、社会肖像画家，以及几乎没有人来维也纳时预期会遇见的风景画家。

实际结果是：陈列《吻》的展厅几乎集中了整层楼的全部拥堵，而相邻的克里姆特展厅——穿过套间式门廊仅几步之遥——即使在正午时分也依然从容可游。以我们的行家经验，这一规律几乎从不失灵：游客在名画前的人潮中苦等，然后发现自己几乎独处于出自同一只手、同一时期、有时甚至是同一位模特儿的画作之间。如果你的预约时段恰逢一天中最拥挤的中段，不妨反转路线——先逛周围的克里姆特和席勒展厅，等旅行团的人潮退去后再回到《吻》前。这幅画在14:40并不会比14:10少一分金色，而环绕它的那些展厅，会回报你的耐心。

朱迪斯：先来的黄金

在《吻》问世七年前，克里姆特画下了宣告金色风格诞生的那幅作品：1901年的《朱迪斯》。这位砍下亚述将军头颅的圣经寡妇，被描绘成一位戴着金色项圈、置身金色背景前的当代维也纳女性。美景宫将这两幅金色代表作并置展出，讲述自己的馆藏故事——《吻》与《朱迪斯》是博物馆点名并列的作品。在著名方形画作之前或之后立刻观看《朱迪斯》，是这座建筑能提供的最具启发性的对比体验。《吻》用金色表达狂喜，《朱迪斯》用金色传达威胁：同样的材质，截然相反的温度。

走近细看，这幅画便解释了为何同时代人觉得克里姆特令人不安。这张脸并非古代女英雄的面孔，而是一张具体的、现代的脸——双眼半阖，嘴唇微启，霍洛弗尼斯的断头几乎随意地裁切在画框下缘。金色不是背景，而是氛围——克里姆特观摩过拜占庭传统的马赛克艺术，深知金色场域能消解深度与时间。愿意在《朱迪斯》前从容停留五分钟的观众，之后再看《吻》时往往会换一种眼光：不再是一张浪漫明信片，而是一场长达十年、关于金色对人像究竟有何作用的实验的巅峰。著名画作前的队伍很少延伸到这里；那是人群的损失。

上流社会肖像与阿特湖的夏天

克里姆特的收入来自肖像画，而美景宫收藏着他所革新这一行当的决定性范例。1898年的《索尼娅·克尼普斯肖像》标志着开端：一位年轻女子裹在粉色云朵般的衣饰中，正从椅子上起身，画于克里姆特共同创立维也纳分离派的次年，不对称的构图和心理层面的敏锐感将使他成为维也纳上流资产阶级的肖像画家。后来的《弗里察·里德勒肖像》展现了成熟体系——完全写实的面孔嵌入平面化、装饰性的建筑结构中——这一公式在同期的金色肖像中达到了著名的极致。这些展厅里，你看到一位画家如何将十九世纪肖像画逐块拆解。

然后是风景画，这一层最出人意料的惊喜。克里姆特在萨尔茨卡默古特地区的阿特湖畔度过夏天，以几乎不见天空的密集方形画布描绘湖水、果园和别墅花园——更接近挂毯或马赛克，而非传统风景画。美景宫的阿特湖系列有一种克里姆特其他作品都不具备的宁静：没有模特，没有委托，没有维也纳。只从金色作品认识这位艺术家的观众，往往会在展厅中央驻足。与这一层的所有展品一样，陈列随展览轮换，但风景画是馆藏叙事中的固定篇章，通常有部分在展。

埃贡·席勒：《死神与少女》《拥抱》《家庭》

距《吻》几个展厅之外，悬挂着足以单独撑起门票价值的馆藏：美景宫的埃贡·席勒藏品，与克里姆特的金色形成痛苦的对位之声。1915年的《死神与少女》是这一组的核心——一男一女紧紧相拥在一块破旧白布上，下方是悬崖色的虚空，画幅约一米五乘一米八，几乎被普遍解读为席勒与伴侣沃利·诺伊齐尔的分离以及他应征入伍的经历。克里姆特相拥的情侣消融于装饰之中，席勒的则像战场绷带一样紧缚。两幅画挂在同一座建筑里，同一座城市中相隔七年完成，共同框定了1900年维也纳的一切。

1917年的《拥抱》展现了席勒可能成为的样子：一对情侣缠绕在皱褶的床单上，素描功力依旧带电，但情绪这一次转向了温柔。而1918年的《家庭》——一个蹲伏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堆叠成金字塔——承载着这座博物馆中最沉重的传记。这是席勒在西班牙流感夺走他生命前完成的最后几幅油画之一。他于1918年10月31日去世，年仅二十八岁，比他怀孕的妻子伊迪丝晚走三天。他留下的这幅画是他一生画过最温柔的作品。把你为排队预留的时间留给这个展厅吧；在这些作品旁边，博物馆的席勒藏品还包括1917年的风景画《四棵树》等更多画作，而这些展厅很少像金色墙壁前那样拥挤。

传记的框架让这些展厅更沉重，也更好。克里姆特和席勒不仅仅是同一场运动中的同行；年长的画家从席勒十几岁起就提携后者，维也纳艺术界将他们视为两极——表面的大师与神经的大师。然后1918年带走了两人。克里姆特于那年二月在流感席卷全城之际因中风后遗症去世；席勒于10月31日离世，年仅二十八岁，比妻子伊迪丝晚三天，《家庭》仍留在他的画室里。结束战争——以及那个首都孕育了整个运动的帝国——的停战协定在不到两周后签署。因此，从金色展厅走进席勒画廊，就是跨越一道文明断裂的行走，而美景宫是唯一一座能让你在这两位运动核心人物之间完成这段行走的博物馆，且两人都处于全盛状态。在这一层什么都不读的观众，至少应该读一读这两面墙上的日期：整个故事不过短短二十年，然后戛然而止。

梅塞施密特的头像、一幅梵高，以及地下的八百年

运营方自己列出的上美景宫大师短名单包括克里姆特、席勒、丰克、梅塞施密特和梵高——而后三位正是观众跳过会吃亏的名字。弗朗茨·克萨韦尔·梅塞施密特的性格头像创作于十八世纪，是一系列金属和雪花石膏自画像胸像，扭曲成极端的鬼脸——打哈欠、皱眉、咬紧牙关——看起来不像巴洛克雕塑，倒像是去年刚做的东西。它们是任何欧洲博物馆里最奇特的物件之一，对任何注意力开始涣散的人来说都是必杀技，包括孩子。梵高和海伦妮·丰克——一位博物馆致力于重新发掘其重要性的画家——的画作会回报那些阅读展签的观众；馆藏从中世纪 devotional 木雕一路扫过巴洛克、比德迈、印象派直到1900年维也纳，八百年艺术尽收一顶屋檐之下。那些头像承载的传记和它们的面孔一样奇异：梅塞施密特晚年隐居时创作了这一系列，艺术史家至今仍在争论它们记录的是某种私人表情系统，还是更接近强迫症的东西。无论如何，没有一张照片能让你准备好与一整排它们平视相遇。

一条可行的两至三小时参观路线：在预约时段入场后先上到一层，直奔大理石厅周边的Klimt展厅——若厅内人少，先看那面著名的壁画；若人多，则先看其他展品——随后参观Schiele展厅，再看Messerschmidt及其周边展厅，最后在离场时顺路浏览底层的早期馆藏。建筑自上而下逐渐清空，因为旅行团都追着“金色”而去；顺着人流动向而非逆流而行，远比任何推挤都更有效。若正午时分那面著名的壁画前人头攒动，请记住，这座博物馆出售的不只是艺术，还有时间：09:00开门后的第一个小时和闭馆前的最后一小时，属于那些为此做好规划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