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美景宫大理石厅：1955年奥地利在这里重获自由

欧根亲王的典礼核心之作

上美景宫于1723年竣工，是欧根亲王（1663–1736）夏季府邸的点睛之笔。这位哈布斯堡王朝的元帅因击败奥斯曼帝国的赫赫战功，成为欧洲最富有、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欧根亲王没有选用宫廷最青睐的建筑师约翰·伯恩哈德·菲舍尔·冯·埃拉赫，而是将委托交给了曾担任其军事工程师的约翰·卢卡斯·冯·希尔德布兰特。希尔德布兰特交出的答卷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舞台布景式宫殿：长长的花园立面，整体构图层层收束，最终汇聚于上层中央大厅；曾在凡尔赛花园受训的多米尼克·吉拉尔负责设计逐级而下、延伸至下美景宫的规整露台。

大理石厅便是这座中央大厅。它高耸两层，位于花园立面正中，以赋予其名称的红棕色大理石饰面，配以鎏金装饰，顶部由一幅颂扬建造者的天顶壁画加冕。花园一侧的高窗正对希尔德布兰特精心设计的视线通廊：越过层叠式台地花园，掠过下美景宫的天际线，直抵维也纳的塔楼群——这一景致如此闻名，以至于下方花园的景观，由贝尔纳多·贝洛托在十八世纪绘就，至今在维也纳仍被称为“卡纳莱托视角”。欧根亲王曾用此厅举办接待与展示活动；它生来便是为了震撼各国使节，而这一使命，它从未停止。

1955年5月15日：四位部长，各签一名

奥地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由四个同盟国占领，其领土和首都分区管辖——这一安排随着冷战而固化，持续了整整十年。关于条约的谈判在东西方僵局中拖了多年，直到1955年春才出现突破。1955年5月15日上午，各国外长齐聚Upper Belvedere：苏联的Vyacheslav Molotov、美国的John Foster Dulles、英国的Harold Macmillan、法国的Antoine Pinay，以及奥地利的Leopold Figl。在大理石厅，他们签署了《奥地利国家条约》，条约文本宣告奥地利重新成为一个自由、主权和民主的国家。

让这一天载入国家记忆的，是发生在窗边的时刻。在挤满宫殿花园的人群面前，Leopold Figl 从 Belvedere 的阳台上展示了签署完毕的条约——高举的文件映衬着 Marble Hall 立面的画面，成为奥地利二十世纪最具标志性的照片之一。Figl 那句著名的三个词——“Österreich ist frei”，奥地利自由了——在大众记忆中与那个阳台画面密不可分，尽管有记载称这句话是在仪式进行中说的；无论如何，它都属于这座建筑。对于一个现代存在在1938年被抹去的国家而言，这句话和这个场景比条约的任何条款都更能告诉奥地利人：占领结束了。

场地选择本身就是一种表态。签字仪式并未在部委大楼或议会大厅举行，而是在一座巴洛克式夏宫的礼仪厅内——彼时，这座夏宫作为公共艺术博物馆已历经数代人之久——这间厅堂承载的是奥地利的文化遗产，而非任何近代政权的印记。今日置身厅中，不难想象当年的场景：条约桌置于天顶壁画之下，各国部长代表团沿大理石墙壁列席，而玻璃门外，花园里挤满了等待那三个字的人群。

条约带来了什么——以及随后的十周

5月15日的签署开启了一场精心编排的撤军进程。条约于1955年7月27日正式生效，占领军撤离的倒计时随之启动。至1955年10月25日，最后一批盟军部队撤离奥地利领土；次日——即1955年10月26日——奥地利议会颁布宪法性法律，宣布国家永久中立，这一地位延续至今。10月26日由此成为奥地利的国庆日，以纪念中立宣言。

参观顺序对于理解美景宫在奥地利民族记忆中的特殊地位至关重要。《国家条约》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和平条约——奥地利被视为重新建立的国家，而非战败之敌——而作为该协议基石的《中立法》则是在最后一名外国士兵撤离后的第二天，由奥地利人在自己的议会中通过的。因此，大理石厅便成为一场历时十周的国家大戏的开篇场景，这场大戏最终以诞生一个主权中立的共和国而落幕。每逢周年纪念，花圈、学生团体和电视摄制组都会重返这间大厅；若在5月15日到访，大理石厅必将成为博物馆当日活动的重中之重。

这座大厅的另外两个世纪：一场为玛丽·安托瓦内特举办的舞会，以及世界上最早的公共博物馆之一。

欧根亲王于1736年4月去世，未留下具有法律效力的遗嘱，其遗产由其侄女萨伏依的玛丽亚·安娜·维多利亚公主继承。她于当年7月迁入美景宫，不久后便将宫殿转售。1752年，玛丽亚·特蕾莎女皇为皇室购得这座建筑群，并在其治下，宫殿举办了一场载入史册的盛大庆典：1770年，为庆祝其女——女大公玛丽亚·安东尼亚（即未来的玛丽·安托瓦内特）——与法国王太子的婚礼，宫中举行了一场化装舞会。如今静静陈列着一排排画作的长廊与大厅，当年曾见证本世纪最盛大的宫廷欢宴之一。

这座宫殿改建为博物馆的时间之早令人惊叹。1776年，玛丽亚·特蕾莎与她的儿子约瑟夫二世皇帝决定将皇家绘画陈列馆从霍夫堡宫的Stallburg翼迁至Upper Belvedere，约1781年该藏品正式向公众开放——使Belvedere成为世界上最早的公立博物馆之一，比卢浮宫的革命性开放或大多数国家美术馆的创立早了数十年。这一脉络延续至今，便是今天的Österreichische Galerie Belvedere。这座建筑的最后一个皇室篇章始于1896年，当时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皇帝指定Upper Belvedere为王储的官方府邸，而这位王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正是1914年在萨拉热窝遇刺、引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那个人。这座宫殿以非同寻常的近距见证了奥地利二十世纪的风云变幻。

今日身临其境：如何读懂这座殿堂

大理石厅位于美景宫上层（Upper Belvedere）一楼，正对大楼梯顶端，克里姆特展厅便从两侧延伸而出——无论走哪条常规路线前往《吻》，您都会经过或途经此厅，且它已包含在美景宫上层标准门票（分时段入场）之内。实用建议与克里姆特展厅相同：选择上午9点开馆时或傍晚临近闭馆时前来，届时您可立于大理石地板中央，无人群打扰，仰望天顶壁画，尽情感受希尔德布兰特（Hildebrandt）所构想的双层挑高空间。旺季正午时分，此厅几乎沦为走廊，这对于共和国最重要的厅堂而言，实属可惜。

有三点值得细细品味。其一，从地面到天顶壁画的垂直纵深：此厅是宫殿中少数几处能让您从内部完整感受花园立面两层楼高的地方。其二，窗户：窗外的阳台正是1955年历史照片中的那个阳台，沿花园中轴线俯瞰城市，正是这座宫殿的奠基之姿——亲王的视野，也是这片庄园得名“美景宫”（Belvedere）的缘由。其三，此厅与其承载的历史分量相比，显得格外克制：没有王座，没有绳索围栏的戏剧化布置，只有大理石、金色与光线。与博物馆其他区域一样，此处允许私人非商业用途摄影，但须遵守运营方规定，禁用闪光灯、三脚架和自拍杆。请在此厅停留十分钟；几乎无人这样做，而这样做的人，必有所得。

一个澄清可免您走错路：1955年签约的大理石厅位于美景宫上层，与美景宫下层（Lower Belvedere）的大理石画廊（Marble Gallery）并非同一房间。下层宫殿——欧根亲王（Prince Eugene）的实际居所，沿花园中轴线步行约十至十二分钟——拥有自己的一套巴洛克国事厅，包括大理石画廊、怪诞厅（Hall of Grotesques）和金厅（Golden Room），如今用于举办博物馆的临时展览。这些厅堂值得一游，而联合参观还能让您对比希尔德布兰特在山下住宅尺度与山上庆典尺度之间的不同手法。但条约签署厅、阳台和天顶壁画均在上层宫殿，入口上一层楼，任何围绕1955年故事设计的行程都无需离开那座建筑。对这段历史有浓厚兴趣的访客，还应放慢脚步，细细端详此厅的地板与门廊：这是欧洲少有的几处房间之一，一场定义大陆格局的事件——其空间、光线与大理石——几乎原封不动地保存至今，正如镜头所记录的那样。